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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天龙正与豁出命去的胡长庆缠斗,见到那颗电策缭绕的光球,脸色乍变,拼着腰侧挨对方一刺,奋然朝升月峰的极顶方向伸出手掌,喝道:“空山月!”
峰顶上顿时毫光怒放,升起了一轮极大的毛月亮。那月亮猛地向他们坠落下来,及到近前,才看清原来是一尊巨大古拙的铜钟——天心派的镇山大钟。
雷光球悬浮在空中,像一颗发光的心脏收缩、扩张,酝酿着破灭万物的神威。在它即将喷发的瞬间,大钟霍然扣下,裹着那颗光球深深砸入地下,在土石飞溅中撞出了一个漆黑莫测的无底渊洞。
顷刻后,一阵不知被削弱了多少倍的巨响隐隐传来,地面也连带着震颤不止,仿佛极深的地底正因一颗星辰的爆发而海沸山崩。
“——莽天龙!”韩真子恨然咬牙,“你让我失望之极!”
莽天龙一手捂着腰间伤口,神色复杂地凝望他。片刻沉默后,他低声道:“你不是韩真子。即使你自认为是,我亦冀望你是——但你终究不是。”
韩真子彻底怔住了。
之后,他的神情异常地平静下来,裸露在外的肌肤逐渐苍白失色,绽开无数微小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他整个人仿佛一块即将风化的荧石,从泛着微光的指尖开始,一寸寸碎散在风中……
看着自己的躯体与生命如流沙般随风飘逝,韩真子慢慢露出了个返璞归真的笑容,轻声吟道:“一朝散尽仙人道,九重天阙从头参——”
最后一个字的余音尚在袅袅,他已散作漫天莹光,在夜色中逐渐消失。
原地只余一魂三魄,散发着四色柔光,轻盈地朝师雨飘来,没入他的眉心。原主已殁,捆缚他的紫色绳索自动松开,落在地面上。
胡长庆长长地吐了口气,筋疲力竭地道:“终于结束了……”
“不,”师雨道,“等我将九黎血脉重新封印之后。”
胡长庆吃惊道:“为什么?大巫之力不是很强吗,连韩真子都败在你手上。”
“他是败在了自己手上。”师雨脸上没有丝毫获胜的欢喜,“至于九黎血脉,既然双亲在我刚出生时就将之封印,说明他们希望我做一个凡人,能过上平凡却安乐的生活。这是他们的遗志,也是我的意愿——七爷,你会反对吗?”他有些忐忑地问。
胡长庆想了想,反问:“重新封印后,你还记得怎么做油炸麻雀吗?”
师雨一愣,失笑道:“当然。”
“那我干嘛要反对?”胡长庆纵身化作一只小狐狸,跳上师雨的肩膀,快活地蹦跶起来,两条长尾在他背上拍来拍去,“我们快回家!然后你给我做油炸麻雀,还有锅包肉、酱鸡爪子……”至于之前答应胡三太奶,要回洞府好好修炼的事,胡长庆已经完全忘记了。
一人一狐说笑着,渐行渐远,浑然不觉莽天龙早已悄然离去。
尾声
蒺藜山脚有个石碾子村,村里有个叫师雨的猎人,家在离村稍远的山麓矮坡上。
这阵子他正忙着在家附近盖一座胡仙庙。修庙用的石头、木料,都是他亲手从山上采来。庙不算大,建得还挺快,一个多月已初见雏形。每当有热心的村民进来想帮个手,都被他客客气气地劝了回去,说是胡大仙托梦,要他亲力亲为,方显诚意。村民们啧啧称赞胡仙的灵验与他的诚心,却发现他用一段上好乌木雕刻出的胡仙塑像,颇有几分古怪。
“雨哥儿,你这是雕错了吧?”有人问,“我去过镇子上的胡仙庙,里头的雕像是个白胡子的老仙家。”
“唔,没错。”师雨描绘着雕像上的彩漆,头也不抬地回答,“胡仙就是这个样儿的。”
说着他将雕像扛上神龛里摆正,左右端详了一番——是个穿白色长衫的年轻书生的模样,长发随意绾个髻,用一枝乌木簪着,腰间悬挂一枚黑不溜秋的旧革囊,身段纤细而挑拔,容貌俊俏,眉梢眼角狐意十足。
他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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