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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萧凛在她身后远远望着，整个天地都模糊在了一起，只有一道清姿瘦骨的身影。只见她俯身拾起一朵落在雪地里的残花，待他走近些，方才透过纷飞的大雪，看清了她手里这朵命运多舛的红梅花，花瓣残落，从她手缝中滑走。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花像她，半入泥中，半沾雪。

就像在这黑夜里散发出淡淡的糜烂后的香味，其间混杂着被污泥沾染的味道是红颜飘零，佳人亡命的气息。

这分明与他无甚关系，可为何，总觉亏欠。

他本不愿太过唐突，却还是在她走后，难以自抑地跟着她去了。今夜的上京城，因他封王乔迁变得分外热闹，往日规整无情的街道此刻张灯挂彩，飞雪在暖融的灯火中纷纷扰扰地下着，他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想将她安全护送回府便罢。

这一路的繁华与热闹，似乎都没有引起她眼中的一丝波澜，也几乎没有在那些花灯和人群熙攘的街店前留恋，萧凛记得昭玉与他说过，女孩都喜欢这些玩意儿，可叶冰裳好像并不感兴趣。

小慧下意识地拉了拉叶冰裳的衣袖，她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转身便对上了萧凛的目光。远处的灯火和人群的喧杂在背景里变得不甚分明，一切都不那么重要，此刻，她的眼里也只有他。

只那一下，她的呼吸几乎要停止。

叶冰裳站在原地，是萧凛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一张极冷清的脸随着他走近也变得分外清晰起来，他低头看着她，轻声道:“叶姑娘。”他原想坦白直言，可话到嘴边，突然觉得有些狎昵，便道:“我正要往皇城司去，远远看着像你，便走近来看看。”

叶冰裳不敢多想这一刻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便侧了侧身子，避开了萧凛的目光。她突然想起身上的披风未归还，毕竟是做过夫妻的，有些习惯就像自然而然的，默认了他给的就是属于她的。

她解下披风，低头微微一笑，倒有了些女儿姿态，“冰裳失礼，未将披风归还殿下。”

萧凛有些愣怔，心中忆起今日无意间听见她与叶夕雾说的话，一时不知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过亲近了，让她有些不适。

他神色深深:“既给了你，便是你的。”

小慧见二人有些僵持，便上手将披风披回叶冰裳的身上，对萧凛福身道:“小姐身体孱弱，多谢殿下惦念。”

萧凛微微点头，接过小慧手中的伞，走近叶冰裳，柔声道:“走吧，我们同路。”

只是与他走在一起，叶冰裳便有了心安的感觉，好像记忆中的那些颠沛流离只是一个梦，其实萧凛从未离开她，也从未抛下她，她不禁想若这世间没有澹台烬，没有叶夕雾该有多好，她和萧凛本应是旁人眼中艳羡的神仙眷侣。

萧凛同她说:“明日，我要去一趟沧州城。”

听到沧州城三个字，她心中咯噔一声，不禁脱口出:“这么早便要打战么？”

萧凛愣了一刻，不禁摇头，冷峻的眉眼难得有了些许笑意，笑笑说:“只是剿匪罢了，父皇有意让我带兵历练一番。”

听此，她松了一口气，却又因打战二字而突然想起她在往生桥前看到的萧凛死因。她望着岸边结冰的河面出了一会儿神，每次想起，心中总有一丝隐痛，她害怕知道这个答案后，便会彻底地离开这个世界。

可她想救他一命，如果让她选择，她一定会选择让萧凛活着，看着他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哪怕他永远不爱她，永远不属于她。

她开口时声音微颤，似一缕飘摇的清风，仿佛下定决心这世间再无事可使她撼然，她问他:“殿下，你可知碧血丹是何物？”

她等待了半刻，未见有后话，便想算了，不知也好。

顷刻后，只听萧凛温柔地反问了她一句:“你怎知此物？”

“好奇罢了，殿下若不便告知冰裳，无需为难。”她下意识地有些逃避，街店上雕刻精致的花灯借着月光，映在结冰的河面上，好似竹叶花影扶疏，平添了一丝伤感。

萧凛解释道:“你莫多想，我只是好奇你如何知道此物。碧血丹乃本朝禁药，服用之后可令其有起死回生之效，可其实只是在透支此人的寿命罢了，起死回生是假象，三日后便会彻底死去。”

她听后默了半晌，往事如幕影般一次又一次在脑中回放，她心如死灰，似乎将所有疑团串联了起来…为何三妹妹从战场消失，为何…为何…将士会说，殿下死前在战场上仿佛一个没有生气的傀儡。

那些她至死都坚信的东西啊…多么可笑。

已是深夜，街上已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月亮升至中天，在清冷的光晕下，她抬起细瘦的五指颤巍巍地解下披风，觉得这披风好似压得她喘不上气来，是她此生不可承受之重。

她许是笑了，许是叹了口气，“冰裳心中知晓，殿下且去吧。”

萧凛微愣，不解她知晓了何事？只是听她强忍着哭腔，方才那滴泪又在他心上烫了起来。他不禁问:“姑娘又为何事伤怀？”

叶冰裳抬眼久久凝视着他，眉眼间添了丝丝缕缕的疲惫，却又淡漠至极，她将手中的披风递还给他，叹下一句:“我与殿下不同路的。”

她望向月亮升起的方向，有一座清孤的石桥，大雪覆桥身，仅有稀疏的几只脚印，竟与往生桥有几分相似。

她对着桥的方向，与他说:“我走这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