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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听着玉娘还为李皇后说话,自然愈发觉得玉娘和婉温良,更显着一心想抱养凌蕙孩子的李皇后刻薄冷漠,只这样的话,便是他再宠玉娘也不能同玉娘直说,偏又怕玉娘真以为李皇后关心皇嗣,等她日后有了身孕不加防范,便有大祸,便道:“只你个糊涂孩子爱拿人当好人,旁人的孩子怎么比得上自己的孩子。”
玉娘只做听不懂,顺势道:“圣上不去椒房殿瞧一瞧吗?凌采女都这会子了还没消息。”乾元帝已有四子三女,凌蕙从来又不招他喜欢,故此哪里肯动,倒是将玉娘的手握着放在唇边一吻,轻笑道:“朕又不是御医,去了有什么用。这会子若是是玉卿在替朕受苦,朕必定在外候着,不叫你害怕。”
这话前头十分凉薄,后头偏又装个温柔模样,没得叫人恶心,玉娘听着这话,好不容易才没将乾元帝握在手里的手抽出来,脸上忍得通红。乾元帝哪里知道玉娘是这个心思,只以为玉娘是臊的,心中一热,搂着玉娘纤腰的手加紧了些,轻笑道:“玉卿,你脸红什么?”玉娘哪里想得着这时乾元帝还能情热求欢,哪里还坐得住,刚想从乾元帝怀中挣扎起来,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乱响,就见昌盛在寝宫外跪了,磕头道:“启禀圣上,凌采女难产,御医说只能保一个,殿下不敢做主,请圣上示下。”就听着乾元帝毫不犹豫地道:“保皇子。”玉娘听着这话,方才还通红的脸上不由自主地一片雪白,她虽一心想借着高贵妃动手之际反将一军,也知凌蕙逃不过这一劫,可真听着她要性命不保,到底心头一沉。
乾元帝这里看着玉娘脸上雪白,身子都僵了,只以为她害怕,倒是把许多温言软语来哄玉娘,又再次许诺,若是凌蕙生了儿子,就记在她名下,教她养。却不知在玉娘心中只以为若不是乾元帝心虚往事,要借西南一役除去沈如兰;若不是李源借同僚之情,诱沈如兰上当;若不是赵腾出卖,哪有今日之事!因此听着乾元帝这些话,反更将他恨得切齿。
却说昌盛领了乾元帝口谕,又急匆匆赶会椒房殿,产房外头李皇后正来回走动,看着昌盛回来,不待他行礼就问:“免礼,圣上怎么说?”昌盛抹了抹额头的汗,轻声道:“圣上说,保皇子。”李皇后虽知以乾元帝为人自是看重皇嗣,到底不敢越过乾元帝就弃了凌蕙,这回听说,脸上禁不住就是一笑,转而同黄女官叹息道:“罢了,你进去同传圣上口谕罢,务必保得皇子安全。”
黄女官眼看着李皇后脸上一掠而过的一丝喜色,心中一叹,转身进去产房,正见一个宫女捧了满满一盆血水出来,忙扯着她问:“皇子如何了?”那宫女年纪尚小,也唬到得脸上雪白,只是摇头道:“不知道,奴婢不知道。”黄女官甩开她疾步进去,就闻得产房内一片血腥气,御医正在帘子在守着,看着黄女官进来,唱了个喏,又问:“圣上可有口谕了没有?”黄女官从帘子后看出去,就见凌蕙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若肚腹还在起伏,就像是死了一般,几个稳婆正围着她。黄女官叹息了声,轻声道:“圣上口谕,保皇子。”
凌蕙这时已痛得昏过去几回,这时也正朦朦胧胧,可神知仿佛比从前更清楚些,黄女官在帘子后说的那句话,仿佛清清楚楚地在她耳边喊一般。她虽知乾元帝对自己从不上心,泰半是要保孩子的,可亲耳听着乾元帝的口谕,到底不一样,只觉着心头钝钝的,倒是不觉得难过。
稳婆们得了口谕,立时取来催产药又灌凌蕙喝了下去,片刻之后,药力发作,又一阵天旋地转一般的疼痛,又有御医在凌蕙几处大穴上扎了针,好不叫她昏过去。稳婆就使两个宫女将凌蕙的双腿分开,一个先拿着剪子将产道剪开些,而后就从产道伸手进去扯孩子,另一个则在凌蕙腹部挤压,将孩子往下推。
因大穴上有针扎着,虽痛得凌蕙眼前漆黑,却是晕不过去,只听着稳婆在耳边喊:“采女用力,看见小皇子了,再用力,再用力。”又有两只手在腹部用力推压,到底是为人母的本能,凌蕙只怕她们伤了孩子,拼着力气用力一挣扎,随着一股热流涌出,便是下身一松,有样事物从体内脱落,而后便听得一声啼哭,便有稳婆喜洋洋地声音:“大喜,大喜,凌采女生了个皇子。”
凌蕙听着果然是皇子,便想要瞧瞧,轻声道:“给我瞧瞧。”她气若游丝,身弱力微,虽有人服侍着她换张干净的床铺,也有人给小皇子擦洗身上血渍的擦洗血渍。待得小皇子身上擦干净了,御医又诊过脉,就由黄女官喜洋洋地抱出去与李皇后瞧,竟是没一个人听着凌蕙这话。
凌蕙这一胎因是早产的,孩子便就小了些,皱巴巴地包在明黄色的襁褓内,李皇后瞧了眼,因是皇子,倒也有些喜欢,却不肯伸手去抱,只笑道:“太小了,还瞧不出像谁。”黄女官在一旁道:“若是像圣上就好了。”这孩子眼看着就没了亲娘,皇后又不是真心待他,若是像着乾元帝,乾元帝对像他的儿子总会多些关切。
李皇后正要说话,只见产房的门一开,稳婆从里头冲了出来,双手沾满了鲜血:“殿下,采女血崩了。”虽说圣上有了口谕,要保皇子,可采女到底也算是乾元帝的妃嫔,真要出了性命,她们这些稳婆也难逃罪责。
凌蕙只觉得身下一股股热流往下走身子也越来越轻,神智倒是越发的清楚了,合欢殿那挂流光溢彩的珠帘仿佛就在眼前晃动。珠帘后挂着乾元帝手书的那幅对子,“香痕永夜怜红袖,银屏经年长携手”,怜红袖,长携手,只怕人不晓得的恩爱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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