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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10你杀了神禾？

天还敞亮，官云决刚解决完别处申冤的小案往所住的驿站走，马儿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卸了力驮不动人，他别无他法，只能牵着半人高的骢马走在街上。

这马是仲宇从官臻眼皮子底下给他拿的，途径官府，马儿到了家似的不肯跟着一起走，摇着尾巴往大门那边挪步，官云决不遂它的意，死犟着拉着畜牲往前行驶。他对官府已经有了阴影，仲宇带人去烟村抄家一个人都没抓到，他怕神曲还在府里，一直没回去过。

街头人潮涌动，有人见官云决牵着白马站在家门前，马往前面走，人在后面拉，便开始调侃大人在外犯了事连家都不敢回。官云决懒得理，却还是回头对人莞尔一笑，心里暗骂这个没用的亲民形象真是该卸下了。

动静大了引来的人也多了，官府对面隐蔽的巷口突然跑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子，左眼失了眼珠，徒留一个瘆人的窟窿，像运往水月楼的罂粟花心，望一眼就要掉进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官云决嘴角还挂着浅显的笑意，定定看了他许久，只觉得眼熟，却认不出是谁。

这小子在官府对面的小巷口蹲了很久，蓬头垢面，困了席地而睡，饿了四处讨饭，他奶奶说如果找不到哥哥又不认识回家的路就去报官，去官府报官，让官大人带他回家。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出了烟村进了城，却不知道怎么回家，不知道怎么找人，小孩见了没眼睛的脸吓得哇哇大哭，这里的人都嫌弃这个怪物，途径多日总算是找到了官府想进门报官，别人却讥讽他把官府当衙门，这官府老爷行医救人的主，不是什么匡扶正义的官。

神禾听到有人叫大人，登时睁大右眼左顾右盼了许久，在看到官云决时目光突然一定，从上到下打量许久，这…这大人不就是之前强取豪夺的土匪吗？！不不不，他给了钱的！神禾见到官云决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他踉踉跄跄从对面跑出来抱住御史大人的大腿又哭又笑：“大人…大人！可算等来你了大人……你给了我们家好多钱，是一个好官！你带我…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莫名其妙的肢体接触来得太突然，骢马吓得一旁乱窜，官云决没管住表情当即崩了脸，他案子都审得差不多了，闲的没事才在下午回驿站，结果天光大亮倒是方便了街坊邻里看热闹。驻留的人群越来越多，官云决抬腿挣开这双脏手，神禾却抱得死紧，似是想到什么又连忙补充：“不对不对，大人还要帮帮我找我哥哥，您还记得烟村么？您到我们家住过的，我、我哥哥叫神曲。”

等等。什么？神曲？哥哥？这乞丐是神禾？

遣人去抄家没抄到的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官云决不知是该恨还是该笑，他僵了许久，突然低头对着抱大腿的神禾扯了个冷笑：“本官记得你……”

他后话像是特地说给父老乡亲听的，提高了音调，温润地看着神禾：“走吧我带你回家。”

神禾听到官云决承诺帮他，顿时笑意更甚，忙不迭点头应声：“好！好！”

那傻帽到底死哪儿去了？！神曲叉腰靠在白墙上，累得气喘吁吁，他进城已经过了三日，三日前和奶奶大放厥词不着七天定把神禾领回去，如今弟弟是死是活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梓州城说大算不上，杂却是真的杂，神曲怀疑神禾压根没找到进城的路，或是刚进城就被哪家人拐了去，那把这条街翻出花来也是找不到人的。神曲没想到一个神禾这么难找，家里带出来的东西早就啃完了，手贱惹了条疯狗被追着跑了一路，他又饿又累又烦，随手揩了把汗自暴自弃往回走，心想神禾还是死了算了，半个瞎子还能跑这么远，他回去就骗奶奶说弟弟被大水冲走了找不到了。神曲一肚子不爽，地上觅食的野鸡他一脚踹飞几里地，树上成对的鸟儿他一脚踹翻人家的窝，见什么踹什么唯独不敢再去惹别家的疯狗。也不管神禾的事了，一路上漫无目的地走，面前的富丽堂皇的红砖白墙挡了路，他也不管不顾一脚踹过去，踹痛了脚抬头一看匾额，居然他爹的阴差阳错到了官府。

官府……官云决在里面吗？他要是见到神曲还安然无恙出现在面前指不定得大发雷霆的吧？呵呵。

那也，太爽了吧……神曲支着下巴看着面前的高墙，眼眸滴溜一转。

神禾被带进地下仓间之前，还在窃喜自己傍上了个大人物。

“大人，从这里就能回家了吗？”神禾跟着官云决一步步走进地下仓间，逼仄狭窄的小地方通着一条长长的阶梯，每下一步，进入的日光就少一分。官云决没说话，举着手中的蜡烛端放在台上，神禾自后看着他的背影，冷汗莫名噌了一身，他抱着胳膊搓了搓身子，懵懂道：“这个地方好黑好冷…蜡烛都没我家的亮。”

神禾左眼受损，烛火微弱的暗光照不清具体的画面，他低头谨慎脚下的台阶，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滚下去，随着最后一阶结束，他才有心思抬眼留意别处。入目是各式各样的绳子和看不清具体模样的废铁，神禾瞪大眼睛努力想要聚焦这些东西，烛台若有似无的光亮却映得他头脑昏沉。

官云决突然停了步子，神禾一下没留意，闷头撞在背上，在后他看不清官云决的神情，只听见轻咳一声，暗处蛰伏的侍从得了主子号令，纷纷从这处逼仄之地现身。

这个乞丐说他哥哥是神曲时，官云决才恍然大悟，上次在烟村留下的废物点心办事不利，居然隐瞒他说神禾已经死了！死了的人还能跑到家门口求人吗？留了四个人对付个神禾，最后连根舌头都没拔成，眼睛也还剩了一只，根本就是没把他的命令放心上！

官云决摆了摆手，领头的黑衣侍卫便有了动作。

几个高大的侍卫围成一圈鹰隼般目视中间的人，熟悉的着装与寒光出鞘的动作下意识让神禾左眼刺痛，他抬眼看着官云决的背影和周围模糊的绳索，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了惊悚。他没有哥哥聪明，不会想事，即使被挖了眼睛，也以为是自己在外闯祸了，从来没有怀疑过是官云决的手笔，神禾攥着衣角颤声问：“大、大人…他们是来…送我回家的吗？”

“当然啦，他们都是来送你的……”官云决转过身笑得明媚，回答了神禾进府以来无数问题中的第一个。

“神曲在我这惹了事，你身为弟弟，要不要担一份责任？”

黑衣侍卫越走越近，神禾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进了龙潭虎穴了，他欲哭无泪，瘪着嘴拔腿就往后跑，被对方一个箭步拦住去路。带刀侍卫人狠话不多，一柄长刀出鞘直奔神禾的喉咙管，在抵达的瞬间又刻意偏身躲开，神禾痛得嘴都合不拢，那刀剑关键时刻转了个弯，虽避开了致命一击，却狠狠刺在了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