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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神曲分不清方向，他对乡里的路了如指掌，却独独没出过乡里，知道自己出乡了，但是要怎么进城呢？神曲不知道，他随便找了个风比较小的地方凑合躺了一晚，顶着更严重的风寒问了过路身着锦绣衣袍的路人，好巧不巧人家也要进城，见神曲面如金纸的死人样才好心捎了一人一牛一程。

小子，你进城干嘛？

神曲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那个人这样问。

“卖牛……看病……”他孱弱答道。

“看病？你的还是牛的……？你这牛瞧着比你还严重，谁会要啊？”

仲宇的声音在神曲耳畔逐渐消音，昏昏沉沉的头脑低垂着一点一点，神曲被温暖的马车笼罩着昏睡过去。

天青软烟罗床帐层层垂下隔绝拔步床外的日光，再次醒来时，他的烧已经退了，身下躺着的是这辈子从没睡过的柔软床榻，神曲支起身子下床茫然地望着面前陌生的环境……这是死了吗？桃花源都被他找到了。

“这是官府。”一直坐在角落的仲宇看这个没见识的土鳖对着一扇门痴了这么久，端的一副世家公子模样踱到神曲身后拍了拍他的肩，想说无需太感恩戴德之类云云，却没曾想话还没出口，神曲这狗崽子如此警觉，面对仲宇的靠近，三两下将人反手擒拿。

神曲还没看清人的脸即大斥道：“官府？我犯了什么罪需要进官府？你借我的手做了什么？说！！我的牛呢？！”神曲揣了揣袖口和衣襟，脸色更黑，手上钳制的力道不容忽视：“我的笛子呢？！”

“松松松！！松手！没点眼力见的狗崽子，鬼跟你去报官！才多久不见就忘了恩人长什么样了？”仲宇挣扎不已，涨着通红的脸骂道：“鲁莽的蠢货！这是官家老爷的府邸，不是什么包青天的衙门！”

“你的牛被官老爷官臻买下了，换给你的钱拿来给你自己治病了！懂了吗？身子恢复了就赶紧滚！得亏少爷查案还没查到梓州，不然等他回来知道一只土狗睡过他的床你就别想安然无事走出这个屋！”仲宇气势汹汹转过头瞪着猩红的双目对神曲大放厥词：“还不快给你爷爷放手？”

马车上高烧不退看一个人都能重叠出几个影子，神曲这会儿退烧才算完全看清仲宇的脸，他没有松手，而是像猫见到了耗子，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原来是你啊……”

仲宇真不知道神曲的牧笛在哪，但他招了，他什么都招了。

*

“无妨，奔波终日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官云决对跟前的小厮莞尔道。

他今早就进了梓州，但碍于查案片刻不得歇脚，直至夜幕降临，同行的小厮看不下去，才让他早些回府歇着……可他不能说是因为不想回去，他不想见到官臻。梓州没有宪台，官云决本想着审案这段时间随便找个驿站凑合就行，那小厮却不走，以为他是公事缠身不得不舍下年迈的老父亲，执意要陪着这个一心为民的大人到审案结束，然后送他回府。

官臻和官云决在外父慈子孝的戏码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不怪那小厮有这样的想法。官云决扶额一声长叹，扯了一路虚情假意的笑脸，被他送回了官府。

“大人，泥路滑脚，我牵您下马。”小厮伸出两只粗糙的手掌端在马前，诚挚的眼神中仿佛盛了夏夜的星光，像路边摇尾乞怜的狗，赏了根骨头就会开心地摇尾巴，没给骨头就失落地摇尾巴。

“不必。”官云决淡淡拒绝，自己下了马车，那小厮果真垂了眸子，丧气收回手，一脸被人冷落的模样，官云决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弯着眸子温柔道：“回去吧，你妻儿该等了。”

那小厮眼眸一亮，摇着身后看不见的狗尾巴不停应声：“欸！好！大人您快去陪官老爷吧！”

“好。”

鬼要去陪官老爷。官云决刚刚碰过人肩膀的手悄然背在身后怼着官袍使劲地搓，目送他走远才转身推开官府的大门，一进门嘴角即刻耷拉下来一秒都不愿多扯。

蠢货，真是烦人……

参天的秃枝上方捎着一轮明月，更阑人静时风声尤其喧嚣。官云决牵马入厩时一下子恍了神，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哪儿来的牛？

只当自己夜黑风高下看不真切，那只不过是一匹没长大的马驹。官云决不以为意往自己房门走，他今夜来得匆忙，没有通知任何人，仲宇至今以为他没到梓州。

浣洗房前的灌木沙沙作响，木制的长条棍子被风推搡在地面叮铃哐啷滚动，官云决拾起瞧了瞧，是一根陈旧的破笛子…应当是下人洗浣时在某人衣服里遗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