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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桂舟笑着安抚:“不用担心,既然在渝州碰到了,婉姑姑总在城西住着的,总有时间问个清楚。”
郁言沉吟了下:“你说的是。”
谢荣也感受到了这气氛,熄了火,走过来小声问道:“饭菜已经做好了,现在摆桌吗?”
郁桂舟拍了拍她环在胸前的手,看了看郁当家和郁五叔,往前走了几步:“我去叫祖父出来。”
郁当家有心想说,你祖父那暴脾气,生气的时候就是虐待自己,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见郁桂舟已经推门而入,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罢,就让儿子去触触他祖父的霉头吧。
这头谢荣刚把饭菜摆上桌,在郁当家诧异的目光里,郁桂舟走了出来,让他诧异的是,郁老祖随后也走了出来,虽说那脸色还是不大好,但比起先前跟锅灰一般的模样还是好上了不少。
郁当家不由在心里佩服起亲儿子来。
饭桌上,郁桂舟说起了早先在竹屋发生的事儿,郁老祖一听,顿时连脸上最后一丝虞色都没了,还止不住点头:“你咋不早些说,我们哪有意见,这事儿不用商议了,祖父我同意了,”说完,他还特意寻问了孙子亲爹一声:“你没啥意见吧?”
郁当家:“……”都商议好了再问他有没有意见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郁当家倒是真想弱弱的说一句:有意见,奈何他人微言轻,还怂,在郁老祖面前,压根不敢大放厥词,要不然迎接他的就是一顿好骂。
最后他伸着脖子,附和:“爹你说了算。”
“那就好,”郁老祖也是随意一问罢了,转头问郁言时,那语气可是大不同:“小五,这事儿我听着可行,你见多识广,这些读书人的事儿我也不懂,你觉得如何?”
这语气轻柔、一副好商好量的,让郁当家直接轻声从鼻尖哼了一声,扒着饭吃了起来。
既然他就是个摆设,还是好生吃他的饭吧。
郁言道:“二叔说得极是,侄儿并无意见,渝州院首是有大学问的,且声望极佳,这时候是最是适合做舟哥儿的师傅。”
“还是你懂。”郁老祖听得连连点头。
郁当家扒着饭,把脑子里方才郁言说的话一字一句的拆开,发现,压根就没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这种话他起码能说一箩筐,可是人和人的差别啊,就是这样大,说同样的话,得两个不同的结果。
郁桂舟拜师的事儿就此说定,饭毕,郁桂舟在郁言那儿捡了几本书坐在石凳上有滋有味的看着,谢荣在他身边拿出才买的针线做着绣活,还给他裂开了缝隙的里衣缝得完好如初,在外头一个线头都看不到。
郁桂舟一边读书,一边侧头看小姑娘咬着线团的乖巧模样,缓慢的输出了一口长气。
这样的岁月安静,他真想一醉不醒。
饭后,郁言和郁老祖又出门了,这次郁当家也跟了过去,他们是去城西看望郁婉母女,城西那块地方,居住的都是穷苦人家,还有许多赤手空拳、无所事事的地痞无赖,这些人霸据着城西一块地,时不时在窝窝里打家劫舍一番,许多老百姓都苦不堪言,但又碍于拳头不敢声张,只能麻木的煎熬着混日子。
郁婉和陈书也是这麻木人里的一员,他们蓬头垢面,身上的麻衣也是补了一个又一个的补丁,不过几年时间就把鲜活的女人熬得皮骨粗厚,连带陈书一个十三岁的姑娘看着就跟十岁的孩子一般,身量瘦弱,母女俩住在一个破旧的小房子里,房子里只能恰恰遮雨避风,连张多余的桌椅都没有,都是几块石头拼成,母女俩晚上睡的床也不过是一块木板,上头搭了张破旧灰扑扑的被子,唯一像样的还是门口装满了衣裳的几个大木桶,看着是这屋里唯一值钱的物事。
墙角罐子里“噗噗噗”的发出水煮沸的声音,浓浓的药味从罐子里传了出来。对穷苦人家来说,生老病死里的病才是压倒一切生存的希望,郁婉母女存了数年的银钱,不过捡了几幅药就涓滴不剩了。
陈书或许从小吃了太多苦,眼见鬓角已经生出了白丝的母亲,还在操劳不休,险些哭出了声,她听见自己说着:“娘,等这副要吃完,我就不吃了,我已经好了。”
郁婉洗衣裳的手一顿,声音粗厉:“胡说,失血过多要好生补补才好,你不用担心,等娘明个儿跟秦婶结了工钱就有银子给你抓药了。”
郁婉把她看得有多重,陈书是明白的,当下也不在说这个,只转着话:“娘,今早在药铺门口碰到的那几位爷咋认识我们?”
虽说他们身上穿得也不是绸衣锦缎,但衣裳崭新,少也是细棉,做工整齐,阵脚也密实,看着不显眼,但普通人也是穿不上的。
在陈书的印象中,这还是第一回碰见除了西城的人找上她们。
“他们……,”郁婉神色恍惚,嘴角带着苦笑:“是以前认识的。”到底没说出这段关系,郁婉想起年少时,她鲜活飞扬,呼朋唤婢,所结实的都是官家之女,那时,她时常看不上二房三房,认为他们都要靠着他们大房,言语之中时常不客气。
一直到她出嫁,生下陈书没两年,她父亲被捅出来贪腐,列落了一干罪证,娘家的人除了一些家中下人,通通被逮进了牢房,她没来得及见上父母亲和哥哥们,就被陈家给寻了理由休弃撵了出来。
这些年来,她除了时常在梦里听见父母兄弟在流放之时的哭喊,一次也没梦到过别的陈年旧事,对二房三房的人,更是不敢去想。
她深知,是他们连累了族人。
今日若不是撞见了二叔和三房的五弟,这些往事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提及。
几滴泪珠从她黑乎乎的脸上掉了下来,一直在水桶里荡起了一圈涟漪,突然,大门“嘭”的一声被人撞开,进来两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流里流气的男子,一进门就笑开了:“哟,这屋里还炖着药呢,郁婶子,这月的银钱你们母女俩该结清了吧?”
郁婉一见这两人,一把擦了擦脸,站起身陪着笑:“两位爷,可否宽限几日,我家小女的遭遇你们也知道,家里给捡了药,已经没铜板了,不若等两日,我把这堆衣裳洗好送到秦婶那儿换了银钱在给你们可好?”
郁婉指了指几个木桶里装满的衣裳,弯腰赔笑的指望着把这两尊瘟神给送走。
其中一个刀疤男子向前走了几步,脚尖踢了踢木桶,讥笑道:“郁婶,你这可不厚道了,既然家里都有银钱捡药,那咋不把我们兄弟的银两给准备好,你这都拖了好些日子了,咋的,把我们兄弟不放在眼里啊?”
说完,他突然狠狠踢了一个木桶,一下就把木桶给踢到了一边,里头的衣裳颠簸了几下,大都散落了出来。
“不,不是,只是宽限几天罢了。”郁婉心疼自家木桶,那可是家里最值钱的了,但她半丝都不敢透露,只一个劲的哀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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