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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换亲（17）（第1页）

姑射山下的平安村，冬尽春归，山间积雪消融殆尽，漫山荒坡重新冒出片片新绿。距离那次两家人冰释前嫌的家宴，转眼又是一载光阴。

生活从来不会一夜之间变得十全十美，柴米油盐里依旧免不了磕磕绊绊，可横亘在两家人心头那道厚厚的隔阂，总算彻底消散。再也没有互相猜忌，没有暗自埋怨，遇事懂得互相搭把手，有难处也愿意坐下来好好商量。

艳艳和旦旦的小家庭，日子过得越来越踏实。旦旦做的药材买卖渐渐步入正轨，来回村镇收购贩卖，收入稳当不少，家里盖起的新瓦房，日日炊烟袅袅。艳艳持家十分能干，院内菜园四季青菜不断，晾晒草药的青石板，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旦旦时常要进山跑生意，路途远，山路又险。每一回丈夫出门，艳艳都会提前备好干粮、包扎用的伤药，反复叮嘱他路上小心，切莫贪赶山路。经历过上一回山中遇险，二人早已不是当初被换亲强行捆在一起的夫妻。当初的结合万般无奈，可一路共经风雨，患难相扶，实打实磨出了深厚情意。

忙完地里活计，闲暇黄昏，二人就坐在院中老槐树下。聊庄稼收成，盘算药材买卖，偶尔也会说起年少时候的心事。回想当初，艳艳被逼答应换亲，心里万般抗拒，只觉得自己这一生，就要被世俗命运牢牢锁死，看不到半点盼头。如今再回望过往，吃过的苦历历在目，却也阴差阳错遇上真心待自己的良人。

一日傍晚，落日染红远山，艳艳轻轻靠在旦旦肩头，轻声感慨：“有时候我总在想，如果没有当年这场换亲，你我兴许这辈子都不会相识。”

旦旦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目光望向连绵起伏的姑射群山，缓缓说道：“命运给了我们一个无可奈何的开端，但往后过日子，是苦是甜，全靠我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艳艳这边日子蒸蒸日上，娘家那边，依旧有着摆脱不掉的难处。

小秀终日要照料傻旦。傻旦的脑子时好时坏，头脑清醒之时，尚能扫地喂鸡，做点零碎家务，安安静静不惹是非；一旦犯糊涂，便呆呆坐着喃喃自语，旁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伺候这样的人，日复一日，劳心费力，夜里也常有暗自委屈落泪的时候。

但今时不同往日，所有重担不再压在小秀一人肩头。公婆看在眼里，明白她的辛苦，不会一味要求她逆来顺受。村里若是有无知闲人嚼舌根说闲话，艳艳父母便会站出来，替小秀辩驳撑腰。遇上傻旦闹脾气耍性子，全家一齐上前劝解分担，不会叫小秀独自承受。

旦旦也时常抽空过来帮衬，农忙时节下地出力干活，家里米面布匹短缺，便从自家拿过来接济。艳艳更是常常回娘家住上几日，陪着小秀唠心里话。两个姑娘，同为旧俗换亲的牺牲品，深知彼此心底的苦楚，无需过多言语，便能互相理解，成了世间难得的知己姐妹。

只是小秀心底，依旧藏着一份难以释怀的遗憾。哪个姑娘不曾憧憬如意姻缘？盼望能有个知冷知热，可以并肩相守的夫君。可现实摆在眼前，她只能安守当下的生活，把那一份少女期许悄悄藏在心间。

转眼到了开春，小秀身体渐渐出了状况，整日浑身乏力，精神萎靡，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头。艳艳听闻消息，心里十分着急，当即赶回娘家，陪着小秀去往镇上找郎中看病。

郎中望闻问切一番，缓缓开口，说小秀是长年操劳，心中郁结积压，气血亏损，务必要静心休养，万万不可过度操劳，琐事不能再硬扛。

一番话听得艳艳爹娘满心愧疚。回想这些年，小秀嫁到家中，默默承受太多苦难。老两口长叹一声：“苦了这孩子。往后家里重活累活，我们老两口多担下来，绝不能再让她透支身子。”

打那以后，挑水、劈柴这类重活，老两口尽量自己扛着，不再尽数推给小秀。家里人处处体恤，尽量让她多歇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