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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雪落时,村头的老槐树裹上了白棉袄,屋檐下的冰棱像水晶帘子,折射着细碎的光。梨花踩着雪去扫盲班的路上,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慢点走。”狗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马灯,光晕在雪地上晃出一圈暖黄。“这雪下得密,路滑。”
梨花回头等他,马灯光晕里,看见他睫毛上沾着雪粒,像落了层碎星。“你咋跟来了?不是说今晚队里要算工分吗?”
“算完了,”狗剩追上她,把马灯往她跟前递了递,“队长说今年咱队的收成排公社第一,每人多补了五分工。对了,大哥托人捎了信,说他在县城学瓦匠,开春回来帮咱盖新房。”
梨花眼睛一亮:“真的?那开春就能动工?”
“嗯,他说年前能攒够木料钱。”狗剩握住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你手咋这么凉?早让你戴手套。”
两人踩着雪往公社走,马灯的光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扫盲班的窗户亮着灯,远远望去像雪地里的一颗星。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春燕在领读,她的声音清脆,像檐下冰棱碰撞的响。
“人之初,性本善……”
推开门,暖意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屋里生着炭火盆,十几个学员围着长桌坐,二哥坐在最边上,手里捧着本《农技手册》,时不时往春燕那边瞟一眼。看见梨花和狗剩进来,他咧嘴一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地方。
“来得正好,”春燕放下课本,脸颊被炭火烤得通红,“刚学到‘农’字,王老师说,‘农’字像个人弯腰在田里干活,多形象。”
王老师是公社派来的女先生,戴着圆框眼镜,笑着点头:“梨花来得巧,昨天教的‘稻’字,你来讲讲咋记住的?”
梨花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稻”字:“左边是禾苗的‘禾’,右边是‘舀’,想着用勺子舀水浇禾苗,就是种水稻的‘稻’。”
“说得好!”王老师赞许地鼓掌,“记字就得这样,往自己熟悉的事上靠。”
课上到一半,门被推开,二柱子媳妇裹着风雪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王老师,俺来晚了!刚给队里的牛添完草料。”她解开布包,里面是几个烤得焦黄的红薯,“俺家那口子烤的,给大伙暖暖手。”
红薯的甜香瞬间漫了满室。众人分着吃,烫得直哈气,笑声混着炭火的“噼啪”声,把窗外的风雪都挡在了门外。梨花咬着红薯,看狗剩正凑在二哥身边,指着《农技手册》上的育秧图小声问着什么,二哥比划着讲解,手指在图上点出个小小的“芽”字。
散学时,雪已经停了。二哥帮春燕拢了拢围巾,又塞给她个热红薯:“路上慢些,我让二柱子在岔路口等着。”春燕红着脸点头,手里的红薯冒着白气,像她发烫的脸颊。
往家走的路上,狗剩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你的。”打开一看,是支钢笔,笔杆磨得发亮,却擦得干干净净。“公社供销社收的旧笔,我跟王大姐换的,她说你记笔记总用炭笔,冬天手冷,钢笔方便。”
梨花握着钢笔,笔杆带着他的体温,暖得能焐热心里的某个角落。“你咋不早说?”她低头在雪地上写了个“家”字,笔尖划过积雪,留下清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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