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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莱在一棵大树下停下,坐在地上,从行李箱里找出一块面包,用很慢的速度啃着。
在他的脚边是一座倒塌的民宅,粗糙的砖块下,有一具碎成几段的人类骸骨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的空洞凝视着天空,不知持续了多久。
除了已经变异适应了辐射环境的小型生物外,应该不会有任何生物想要靠近这片区域吧。
他也会像这具骸骨一样平静地躺在风沙吹过的地方,百年如一日地凝视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吗?
吃完面包,雪莱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花了比平时两倍多的力气,又扶着树干站了好一会儿,才拖住行李箱,缓缓地继续向前走。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死在因布山脚下。
他好像把一辈子所有的倔强都用在坚持这件事上了。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过叛逆期。父亲安排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家里人要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
哪怕学会了大人要他学习的东西,也不会得到夸奖。成了家族企业的CEO,也只会被认为是理所当然。
在陨石雨降临前,他以为自己会在这样理所当然的目光里过一辈子。
理所当然地24小时无休,理所当然地是一个天才,理所当然地在所有人尊重而敬佩的目光里活成一个虚影。
成为Omega之后他固然变成了一件商品,可谁又能说那个印在产品宣传海报上的雪莱·曼塔,不是一件商品呢?
当商品的时间太久,久到他连想要叛逆都不知道该怎么叛逆,只能像个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倔强地往前走,任谁也拉不回来。
哈尔顿一定会笑他的。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不顾一切去因布山就为了死在那里,一定会露出嘲讽的笑容,觉得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然后拒绝这份工作。
想到这里,伊雷·哈尔顿的脸不可避免地浮现在雪莱的脑海里,怎么驱散都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