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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带侮辱的言语一出,旁人暗笑,段绪言沉默着摩挲杯壁,动作缓了几分。
将南望储君与乐人舞姬相比,不难听出那人在贬低阮青洲的身位,亦在借此暗讽他代替南望帝坐在台下,向北朔低头臣服。
本该如坐针毡,阮青洲却是不失雅正,温和一笑:“阁下过誉,佳人难再得,我一个粗俗男子如何媲美,想是北朔重于礼数,阁下惯常垂首,方才乱花迷眼,引喻失义了。今日宫廷设宴,预祝温仑公主大喜,更是庆贺北朔与西域邦交,各国使臣应邀,均是代表主君前来道贺,南望受邀自然也不例外,我如诸位一般,来此不仅是庆贺道喜,更是为了睦邻安邦、天下太平。”
哑口无言,旁人一时噤了声,便想听拘禁着阮青洲的珵王出言吐气。可目光再往他那处聚去时,段绪言只是抬杯饮酒,复又一派漠不关心的模样。
温仑公主亦是看过那处,收回视线时手中轻牵宽袖,端起酒杯。
“各国友好往来,自然四海升平,为这愿景,温仑斗胆,敬祝诸位一杯。”
温仑名为段雅,系段世书同父同母的姊妹,出身正室,性子动静相宜,自小常伴太后身侧,最受宠爱,也最懂捏人心肠,段承拿她束手无策,何事只要不越底线,便也由着她了。
早知公主受宠,今日温仑又紧挨太后入座,谁人都不得不给她这个面子。见她有意解围,众人举杯回应,温仑公主浅笑,独朝阮青洲微微颔首致歉,阮青洲便也抬杯回敬。
段承收纳眼底,朝身侧默然睨去一眼,温仑见状,却只对他无辜眨眼,引得段承无奈回眸,跟着饮了一杯。
风波暂平,台下乐声也歇下一阵,李之蹲身斟酒,却听曲声渐起,细细一听竟也耳熟,忽而忆起什么,他手一颤,酒水洒出杯沿,一双微怔的眼还未清明,腕部已被阮青洲轻轻扶住。
台下奏的正是《风尘颂》,虽未填唱词,但此曲早已传遍南望皇都,又被关州百姓传颂至关州,光听曲调都已耳熟能详。
程望疆远观阮青洲的神色,开口言道:“念及南国世子远离故土,必然怀念乡音,老夫前往关州一趟,便将此曲带来,以减世子思乡之情。”
程望疆目光紧随,朝身侧之人示意,一副织锦图便已呈至阮青洲面前。
“既然要谈睦邻安邦,那么今日臣便在此借花献佛,还望陛下和温仑公主不要介怀。”
程望疆朝段承行礼,转头笑道:“此乃暂居关州的南望军民亲手织造而成的。放下手中兵戈,自要回归农耕,未有战火侵扰,让南望军民多学些织造手艺,也算人尽其才,才有所用了。得知世子难得在这等场合露面,他们方才没日没夜赶制出这副织锦图,也是用以慰藉的一点心意,还请南国世子笑纳。”
先贬南望帝王和储君,又奏《风尘颂》讽刺南望君臣漠视关州民情,要靠北朔细作相助,最后赠一副织锦图,当众暗示南望战俘俯身躬耕,再无抵抗之力,以示南望已被降服。今日一场鸿门宴,妄图羞辱南望的心思已昭然若揭。
此图收与不收都是屈辱,阮青洲被架至进退维谷之地,只平和擦过杯沿,一语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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